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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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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

黑色商務車繞過市中心,跨越高速,在郊區一座會展中心前停下。

大樓電子屏上正在輪番展示開辦的展會宣傳圖,主展是在國外小有名氣的獨立藝術家個人展,主題——“黑色街道”。

“邀請函,帶了嗎?”方暢說著,已經拿出兩張備用門票,“料你不知道扔去哪裏……”

“帶著。”賀執打斷他,從上衣內口袋拿出一張平整的邀請函。

方暢楞了片刻,笑罵道:“夠心機的啊。不過也是,這才是你。”

展品以攝影作品和珠寶首飾為主,偶爾插入幾幅繪畫,作為珠寶誕生的靈感來源。展會以黑色為主,墻紙做了浮雕設計,好似走在中世紀歐洲的街道。一幅幅畫作,一份份珍寶,是藝術家人生的縮影。

賀執不懂藝術,亮黑寶石和切割完美的紫水晶在他看來不過是顏色不同罷了。

他走了大半個展館,在一張50厘米見方的油畫前停下腳步。

那張油畫筆觸稚嫩,顏色糊作一團,沒有明顯的風格,連想畫的事物都沒能勾出輪廓。畫作的名字是:《成繭》。

方暢和賀執半斤八兩,也是個俗人,對意恉深刻的璀璨發亮的寶石只能發出“我靠,這玩意售價幾個零?”的驚嘆。

見賀執停下,方暢打量了一遍這幅不算大的畫,給出了客觀真實的評價:“這什麽玩意?”

畫面上黑色與紅色交疊,顏料用得薄厚不均,畫面凹凸不平,像巖漿流淌過的扭曲山巒。正中央糾結著一團點綴藍色的黑紅圓球,怪異至極。

“這長得有點惡心,像肉塊……”方暢扯扯嘴角,對新老板的心理狀態表達一些淺淺的擔憂。

“這是我在美院的畢業作品,被否決的一版。”

清亮的音色在空闊的展廳裏格外清晰。賀俊言穿著深藍色的西裝,銀紗繡在布料裏,和他設計的那些或燦爛或晦暗的珠寶有著一樣的氣質。

“好久不見,弟弟。”

賀執轉過身,看到了一個陌生的瘦削男人:“不錯的創作……哥。”

地點轉至咖啡廳,方暢點了單,端著一份簡餐,一份巨大的冰淇淋聖代走到離賀執和賀俊言最遠的角落坐下,遠離戰場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畢竟他方才當著老板的面說老板拿來參藝術展的畫“惡心”。

賀執與賀俊言面對面坐著,兩人都保持了沈默。他們其實根本不熟悉彼此,甚至沒有見過幾面。

賀慶松視賀俊言為俊深的繼承人。賀俊言從幼年起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,身邊早早跟著一群俊深高官,半人高時就穿著正裝出入酒會,在試圖攀附的同行中穿梭。

他們平時連住所都不在一處,是有著同一個姓的陌生人。

賀慶松對賀執幾乎沒什麽要求,不會虧待他吃穿,零花錢給得也足,只要別鬧出醜聞,賀慶松就不會幹涉賀執。他與賀俊言,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。

直到俊深出事,他的大哥不聲不響騙走股權賣給對手公司,並收集公司違法的罪證,將親生父親告上法庭。賀執才意識到他以為的幸福家庭其實根本不存在。

賀俊言是賀慶松精挑細選的接班人,賀俊言需要足夠優秀,有足夠的天分和能力來堵住股東們的悠悠眾口;而一個行事乖僻的混不吝小兒子,恰好能夠背起這個家庭裏意外生出的糗事,保全一個完美無瑕的繼承人。

“你現在或許能理解我一二。在我們的家庭裏,從來沒有活著的人。”賀俊言率先挑起話題。

“除了賀慶松吧。”賀執笑笑。

賀執是在賀慶松一次發病胡言亂語時,才知道親情其實從未臨幸過他。他的輕松是帶毒的蜜糖,縱容是逐漸加溫的水。

“那副畫。”賀俊言說,“我把它叫做《成繭》,畫的是我,也可以是我們。”

“我們沒有那麽熟悉。”

“的確。”賀俊言點頭,“所以在我的計劃裏,我不會遞給你藝術展的邀請函。”

“什麽發生了變化?”賀執問。

賀俊言微皺起眉,說:“周沈。”

“就當我心血來潮吧,搞藝術的這裏總是有些毛病。”賀俊言指指自己的腦袋。

“俊深倒臺後,我將剩餘的資源收攏,重新成立了一家公關公司。因為盯著我的人太多,所以暫時出國躲避,這家公司一直在暗地裏運行。我需要在國內打開市場,恰逢華人作者承舟獲獎,又拒絕了著名導演的邀約,聲稱要回國自己拍攝。這是絕佳的機緣,我就在頒獎典禮上和周沈提出了合作意願。但是他的目的不僅僅是拍攝電影,他回來是為了報仇。”

賀執握咖啡的手一抖:“我?還是賀慶松?”

“嗯?”

“我說報仇的對象,是我,還是賀慶松?”

賀俊言搖頭:“都不是。他要向劉明德覆仇。”

賀執的動作頓住了。

賀俊言沒有賣關子:“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事情。劉明德在俊深出事時狠狠撈了一筆,我也沒討到多少好處。劉明德這個人狡猾奸惡。我知道他的底細又與他有些冤仇,他會下死手打壓我,防止我發展出能夠威脅到他的勢力。”

“周沈告訴我,他手裏握有劉明德的醜聞,能夠打垮銳意。於是按照計劃,我投資周沈拍攝電影,並提供公關支持。周沈接觸劉明德尋找銳意違法的證據。”

“我們的計劃進展順利,銳意生意受損,劉明德也坐不住了。這場對決基本已經擺在明面上,沒法再留手。周沈這才把他手裏握著的信息給我。”賀俊言看了眼賀執,問,“關於周沈畢設抄襲被退學的事情,你知道嗎?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賀俊言點點頭:“那就好解釋了。他被退學的同年,有一部和他的畢設作品極其類似的短篇評上了青苗獎。”

賀執微楞,旋即攥緊拳頭。

被誣陷抄襲,嘔心瀝血拍出的作品又被真正抄襲的人偷去換前途,無論是誰都會感到窒息。

賀俊言沒有察覺賀執的情緒,繼續說道:“這個獲獎的女導演名為閔天音,有趣的是,她六歲時改過名字,原名劉婭。銳意的王牌經紀人宋婭和她是忘年交,時常看到她們一起外出,還有媒體覺得她們是一對情侶。”

“閔字,宋……劉……”賀執明了,“她是宋婭和劉明德的私生女。”

“劉明德,真是好算計。”賀執反應片刻,只覺得有些好笑。

賀慶松做了明面上的壞人,周沈是犧牲品,劉明德躲在幕後趁亂將俊深龐大的屍體吞下,還順手帶走了周沈的畢設作品給自己的女兒換來一個青苗獎。

而劉明德怪異的行為也有了解釋。

劉明德殷切地想要拉攏周沈,不過是因為周沈勢單力薄,卻的確有才華。將威脅壓在眼皮底下把控起來為自己賣命,反而還能賺上不少。

所以他一出手就把賀執當做見面禮送出去,又百般試探。

一切串聯成線,賀執的眼神越來越冷。

“是不是挺諷刺的。原作者被誣陷抄襲退學,狼狽地離開光芒萬丈的圈子。小偷卻踩著別人的才華,理所當然站在了金字塔頂端。”賀俊言淡淡地嘲諷,他與周沈不謀而合,都認為這池渾水,該攪一攪了。

賀執厭惡地皺眉,隨後問:“周沈為什麽瞞著我?覺得我會倒戈劉明德?”

賀俊言擡眼看他,斟酌片刻後開口:“劉明德是在背後謀劃的狐貍,可在明面上還有一只行惡的虎。”

“他要劉明德身敗名裂,同理,那只老虎也應遭報應。”賀俊言放下咖啡,瓷器碰撞,發出清脆響聲,像被激烈撞響的風鈴,刺耳滲人,“這件事中還有一個罪魁禍首,我們的父親。”

“——賀慶松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本章巨大信息量預警

寫到周沈回國的目的時

作者正經碼字的半邊腦子:沈重與悲憤,我殺劉明德!

作者滿是廢料的另一半腦子:第一章 回國 這一次我一定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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